徐世绩入城之后,一面遣人收拢降卒、清点府库,一面便令快马飞报李善道。信使才派出不到一个时辰,便有另一骑从东面驰来,却是朝邑方向派来的信使,——朝邑亦已克之。
信使浑身是汗,脸上冻得通红,滚鞍下马,单膝跪地,喘着粗气禀道:“大将军,朝邑已下!偏师於卯时抵城,趁守军不备,攀城而入。守将弃城而走,余众皆降。请示下一步如何行止?”
徐世绩听罢,沉稳的脸上仍无多少波澜,微微点了点头,便转身进了关城的署衙。
他铺开随身携带的舆图,目光在蒲津关、朝邑、长安三处之间来回移动。
长安距朝邑不过一两百里,轻骑疾驰,一日可至。
而据斥候与屈突通此前的情报,长安城中守军不过数千,且多是老弱。
徐世绩提起笔,笔尖在长安的位置上点了两点,随即便将笔搁下,铺纸磨墨,亲自草拟了一封给李善道的奏报。奏报中备述渡河与攻克蒲津、朝邑二城之经过,末了写道:“长安空虚,城中守军不满五千,士气低迷。臣请率所部,疾驰西进,直取长安。若圣上允准,臣当星夜兼程,出其不意,攻其不备。长安若下,潼关、临真之贼便成瓮中之鳖,关中可传檄而定。”
写罢,用火漆封好,交与快马,送往潼关外的大营。
从蒲津关到李善道大营,快马往返须一天多时间。
次日午后,回旨便到了。
李善道的答复很简短,只有寥寥数语:“准卿所请。长安之事,悉以委卿。朕即令潼关正面发起猛攻,为卿牵制。勉之。”
徐世绩将令旨看了三遍,然后将它仔细折好,收入怀中。
他走出署衙,望了一眼西南边长安的方向。冬日的天空仍是灰蒙蒙的,朔风卷着黄土,打得人脸上生疼。他翻身上马,向集结待命的部伍下达了军令:“全军拔营,目标长安。”
数千步骑踏着冻土,向西而去。
队伍迤逦如龙,马蹄扬起的尘土被朔风卷散,融入低垂的云层之中。
长安城是在第三日被拿下的。
具体的战事不必细述。无非是徐世绩部昼伏夜出,以斥候扫清沿途唐军的烽燧哨卡,两夜一日之间便抵达了长安城下。长安守军仓皇闭门,然城中屈突通预先联络的内应已举火为号,打开了春明门。汉军涌入城中,李渊在宫中被擒。
却这消息很快传到潼关,李建成知大势已去,率部出降。
於是,李善道率主力经潼关进入长安,关中遂定。
当日,李善道传旨海内,新朝建立,定都长安,大赦天下。
新朝初立,宫阙未改旧貌,然朱雀大街上已换新幡;钟楼晨钟依旧,钟声里却添了新朝礼乐的清越余韵。连着数日,朝中大庆贺。这一日,酒酣之余,李善道忽起了还乡一看之念。
数日后,李善道率亲卫轻车简从,离开了长安,直奔其故乡卫南而去。
卫南小县,青石街巷依旧,老槐树影婆娑如旧。县中士绅早早得了消息,在县外排出香案,跪迎圣驾。李善道下了辇,与他们一一见了,又在县里祠堂设下酒宴,宴请故旧乡亲。
席间,士绅们轮番敬酒,称颂之词不绝於耳。有说他“宽仁如天”的,有说他“德比三皇、功盖五帝”的,有说他“天生圣人,解民倒悬”的。李善道端着酒碗,含笑听着,一一饮尽。
宴罢,他笑与徐世绩说道:“当年在县中时,记得卿家大富,粮仓十余。今可尚有乎?”
徐世绩恭谨回答,说道:“回陛下问话,臣家仓廪本已空,然赖陛下洪福,近年屯田垦荒,仓廪已复,且较昔年更丰三倍。”
“带我前往一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