蒲津关,扼守黄河西岸,是河东从蒲坂通往关中的咽喉锁钥。
关城不大,但地势险要,北倚高塬,南临河岸,城墙用黄土夯筑,高约三丈,外砌条石。
唐军在此驻有守军约千人。因连日严寒,守军多龟缩在营房中生火取暖,城头当值的士卒不过百余人,皆缩着脖子,抱着长矛,在垛口后跺脚。
徐世绩的斥候早已将这一切探得清清楚楚。
蒲津关的守军刚刚换过一班岗。
下岗的兵士缩着脖子下城,换上来的人一边系着甲绦,一边抱怨这鬼天气冷得能冻掉耳朵。没有人注意到,关城东边,一队队白布裹甲的人影正借着塬地的沟壑,悄然逼近。
辰时初刻,攻城开始。
没有擂鼓,没有呐喊。第一波攻势是千余名善射的弓弩手,从塬坡上的枯草丛中同时发箭。箭矢破空,城头当值的守卒还没反应过来,便有十余人中箭倒地。余者大惊,慌乱中有人去敲警锣,手才碰到锣槌,第二波箭雨又至,当即将敲锣之人射翻。
警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。
关城内响起杂乱的呼喝声,守军从营房中涌出,许多人连甲胄都没来得及披好。
守将昨夜喝了酒,被亲兵从榻上摇醒,闻报敌袭,酒意顿消,一面披甲,一面厉声喝问:“何处来的敌兵?多少人马?”
没有人答得上来。
而便在这短暂的混乱中,徐世绩的先锋已从塬坡上冲下,扛着云梯,扑到了关城东北角的城墙下。这一处城墙因地形所限,修得较矮,且年久失修,墙面有几道雨水冲刷出的裂缝,正是斥候预先勘定的突破口。
云梯架上城墙。
第一个攀上去的是一员队正,口中衔刀,手足并用,几个呼吸间便翻上了城头。
一名唐军挺矛刺来,他侧身闪过,反手一刀,将那人劈翻。
紧跟着,第二个、第三个汉军士卒攀了上来。城头狭窄,容不下太多人厮杀,双方在宽不过数尺的城墙上短兵相接,刀枪碰撞声、惨叫声、濒死者的呻吟声混作一团。
徐世绩立马於塬坡之上,遥望关城战况。
他虽有武勇,但并非喜好亲上前线的统帅,因此他没有亲临城下,但他的目光紧盯着城头上敌我的旗帜,——登上城头的汉旗一寸一寸地向两侧扩大,唐军的旗帜则一面接一面地倒下。
蒲津关的守将终於带着亲兵队赶到了城上。他身量颇高,手使一柄长刀,亲自督战,连斩了两名后退的士卒,堪堪稳住了阵脚。城头的争夺陷入了短暂的胶着。
便在此时,关城南门方向忽然传来喊杀声。
却是徐世绩预先埋伏的一支奇兵,趁守军注意力全被东北角吸引之际,用钩索攀上了南侧的城墙。这支奇兵不过百余人,但时机抓得极准。南门守军本就寥寥,又多是老弱,被他们一个冲锋便杀散。领队的校尉冲下城道,砍翻了守门的几个唐军,将南门从内打开。
城门洞开的刹那,早已等候在外的汉军骑兵发一声喊,纵马冲入城中。
守将正在东北角城头苦战,忽听身后关城中杀声大起,回头一看,只见己方士卒已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,汉军骑兵在街巷中驰骋,当即便知大势已去。
他长叹一声,将手中长刀掷於地上,解下腰间印绶,跪地请降。
午时前,蒲津关城头升起了汉军的赤色旗帜。
徐世绩入城之后,一面遣人收拢降卒、清点府库,一面便令快马飞报李善道。信使才派出不到一个时辰,便有另一骑从东面驰来,却是朝邑方向派来的信使,——朝邑亦已克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