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女睫毛静静,呼吸平稳。细看,肩膀仍颤着,握住的手,因痛楚而不自觉收紧,指甲深陷手背,掐出月牙痕,深深浅浅。皮肤苍白,唇是胭脂都难掩的淡,失了血色。浓重的腥与苦浮于周身,翻涌,似不断沸起的药,只是闻着已感到喉头发紧。
睫毛轻颤,盖了深邃的眼瞳,落下细影。卿芷望着她,恍惚间,摇荡烛火熄灭,柔和异香消失,万般纷扰,齐齐收了声。寂静。惟少女的眉眼,渐渐地,连眼角那一尾狭长究竟勾了多少角度,仿佛都明了。
这个人。
最可恶,最恶劣,最虚伪,最乖戾,最任性,最固执,最荒唐,最戏谑,最阴狠。
十恶不赦,罄竹难书,恶贯满盈。巧言令色,捉摸不透,阴晴不定,不知悔改,不肯回头。不敬神,不坦诚,不守戒,不节制。贪嗔痴,尽犯。
她每退一步她便追上,步步紧逼,不知好歹地索取。是她狠毒地能让一个人盲着饿几天几夜只为消磨锐气,是她颠倒是非黑白将见色起意说作一见倾心。她所做的事已不能再恶劣,却还会因她短暂抽手而站在原地怔怔落泪,仿佛天底下最委屈的人仍是她,她既可恶又可怜。
卿芷知自己该恨,可恨对她来说是种太沉亦太不必要的感情,早在故事里的那个时候她尚会恨守在外面至她于死地的那位同袍,然而如今记得的,更多是畏惧死亡带来的切肤之痛,是在这痛过后,倏地出现的那道稚嫩身影,为她带来的一束光。
她却也记不得。名字忘了,只是情感尚在,便能记住曾有过这么一个人,存在。
她见过的最爱哭的两个人,一个将她从死阴的幽谷里扯回,一个,是亲手把她推往地狱。
传言佛有两相,怒如恶鬼,静则慈悲。
她心里朦朦胧胧地有什么在挣脱桎梏,从梦里,从一闪而过的巨大情感里,浮现。
回神时已在晦暗之中。手轻轻拢住少女脖颈,方才发现去了金饰后此处是一种苍白又赤裸的脆弱,命脉一览无余。
只要折下去。
连死亡,也会来得十分温柔。
她不会再痛。
不会再说谎。
是不能用剑的,因为剑太远、太冷。她要亲手来。亲-手-来。
濒临失控,手指收紧。大概,痛得已是逃避着醒来,浑身颤抖竟在将近窒息时停止,安宁地在她手下,一动不动。脖颈是那么柔弱,连起伏都被扼杀。甚至,隐隐上仰,主动递往她手心。
这种诡异的寂静反让卿芷觉察异样,一瞬是失了魂般骨子里都发凉。
——她做什么?
杀人当然不是罕见事。但她为什么会如此失控?
慌慌地松了手,发颤。如盈满掌心的温度,缠绵着,透过皮肤,顺血奔流,一路缠紧心尖,噬咬、轻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