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时有些发怔,见对面的人又将左半边脸往枕头里埋了埋,方夏突然明白了李远山的用意。
他怕再吓着他。
从那日自己被吓到后,李远山面对他时总会侧着脸,尽量不让他看到左半边的骇人的伤疤。
这么些天来,方夏其实早已不怕了,人心都是肉长的,更何况李远山待他好,李家人也和善,让他再也没了初时的无措和惊慌。
方夏心里不忍,伸出手拽了拽李远山肌肉紧实的胳膊:“我不怕的,你不用这样遮着。”
说罢忍不住先红了脸,李远山常常要拉他的手,可他这样毫无阻隔地去摸汉子光着的臂膀,属实是太羞人了。
“真的?”近在咫尺的声音都有些抖。
方夏点点头,更不好意思看李远山了。
李远山忽地长臂一捞,将方夏整个人搂过来紧紧拥在怀里,两个人的心跳声从彼此紧贴着的胸膛传出来,惊得方夏“啊”了一声,又慌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嘴,若是被家里人听见可怎么好?
李远山搂得太紧,他有些喘不上气,两人又贴的极近,连喷洒在脖子上的呼吸都是热热的,方夏不由得挣扎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李远山声音有些暗哑,满足地喟叹一声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吃过早饭,天还是阴沉沉的,昨日晒了老半天的菜干还在柴房架子上摆着,怕受潮发霉,方夏领着李青梅进来都翻了一遍,刚收拾好,就听见周秀娘在东屋里喊人去画鞋样子。
家里也就李达周秀娘同李远山三人不用裁新的鞋样子,其他人的趁今日闲着正好做出来。
方夏自嫁过来,只一双新婚时的布鞋穿着,没到冷的时候,前几日也就没着急做新鞋,而李云山、李晓山和李青梅都在长个头的年岁,鞋样子一年半载就得换。
屋里周秀娘烧开了小火炉,正在熬浆糊,炕上堆了一些破布头和不穿的旧衣裳,预备着一会儿糊鞋底。
糊鞋底也叫打袼褙,就是将这些布条旧衣剪成鞋样子大小,然后用浆糊一层一层往上粘,这样做出来的鞋子也称“千层底”。
方夏揽过了描鞋样子的活,他自己的好画,不一会儿功夫就描好了。
“老大成亲前新做的鞋,有旧的鞋样子呢,不用给他描了,只把这几个小的鞋样子剪出来就成。”周秀娘边搅合着小锅里的浆糊,边叮嘱道。
招呼着弟弟妹妹几个都坐在炕上画鞋样子,方夏心细,这些都是做惯了的活计,并不费功夫。
正给二弟描鞋样子时,李远山推门进来了,他刚才去给牛添水和草料,见一家人都在正房炕上,忙完便也过来坐一坐。
“大哥你看,我也做新鞋子了!夏哥哥给做呢。”李云山得意地晃晃脚。
李远山低头瞅一眼夫郎,没说话。
方夏抬头冲着李远山抿嘴一笑,拿起小剪刀自去剪鞋样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