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文与史
【清朝人有首诗,少闻鸡声眠,老听鸡声起。千古万代人,消磨数声里。
站在历史此端,无数人在日复一日的鸡鸣声中将时光消磨殆尽,上古诗经赞颂君王万寿无疆,唱至今日也没有哪位当真万岁。
互联网有句很令人怅惘的话,从第一个大一统的王朝秦到今天,两千多年也不过是二十多个人首尾相连的一生。
作为现代人,那些或离奇或雄壮的故事似乎都离我们太远又太近。近到只需二十代长寿老者,远到哪怕身至旧地,捧起的也已经是千年后的尘土,无法辨认它曾经属于沧海还是桑田。
历史之残酷,历史之瑰丽,正是如此。】
历朝听完这段,皆升起一股落寞。
万寿无疆……万寿无疆。周天子坐拥天下八百年早化尘泥,秦始皇超三皇越五帝身后无人,无论天子还是名臣,武将还是文人,都在来去红尘中匆匆而行。
除了那些真切存在的造物,能留存千年,传至后人眼中手中的太少。
百姓拾起树枝,在地上不甚熟练地划出二字。
唯有文,唯有史。
【历数封建王朝,大多有易代修史的传统,即前头的朝代灭亡了,在它之后的为之修史。
这很好理解,修史属于文治礼教方面的大工程,完成了属于文治盛世。后来者要通过这种行为确立自身政权的合法性,又要展现出以史为鉴、吸取前人教训的姿态。
民间私人如何修史管不过来,官方撰写就比较复杂。史官能混上这个位置,肯定是存在一定追求,不肯歪曲顺从的,但本朝皇帝毕竟还不是死人,落笔时难免有直书和曲笔之分。
直书,史官不顾惜可能到来的人头落地和九族危害,也努力摒除个人好恶,知道什么就写什么。柳宗元曾经给韩愈写信论修史就表达过这种思想,“凡居其位,思直其道”,如果道义正确,死都不能违背,违背就干脆别干了。
他这封信也挺有意思,韩愈当时要在长安史馆就职,心里不大乐意,写信和朋友抱怨,柳宗元看了做出如下回复:
“今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好议论如退之,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……甚可痛哉!”
,像你韩退之这样又有学问又慷慨的人不肯修史,那咱们大唐的史书不就没人可以托付了吗?朝廷有你这样的人才却不为史官,多令人痛心,猛猛夸,韩愈看了收拾收拾就去史馆报道了。】
刘禹锡调笑:“昔日你与韩退之论天,我以《天论》三篇助你,反落不得好,这次你劝他我可不愿再参与。”
冬日凄冷,柳宗元窝入冬衣:“后世都这么说了,何须你我再劝?”
友人绕着炉火转悠:“学如退之,辞如退之,于此信中,韩退之近乎是个完美人物了。”
柳宗元闲闲回应:“刘郎风度更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