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对错
窗外,起了一阵秋风。
季然的手死死扣着冰冷的椅子扶手,她试了一下,想站起来,但又使不上劲。
她没再尝试,绷直了脊背,目光灼灼,笔直地投向季伯兮。
“去年中秋,”她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微微的颤音,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我第一次跟您提,想把我妈,迁出去。”
“您二话不说就拒绝了。”
她扯了扯嘴角,“我在天井里跪了一天,膝盖骨都跪麻木了,也没想明白。。。。。。为什么?”
她的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吴雅琴,想起那日指着她鼻子骂出的那些话。
“后来季蕾出事,二伯母撕破了脸,有些话,也算是摆到了台面上。是,您就是嫌弃我,觉得我妈……让您失去了儿子。”
季然的声音转冷,锐利如刀,劈开那些虚伪的掩饰,“上次我从美国回来,您亲口说的盛家欠你儿子一条命。”
“这些,”她盯着季伯兮骤然收缩的瞳孔,一字一顿地问,“总说得清楚吧?”
季伯兮坐在椅子里,背脊依旧挺直,整个人像被岁月刮得发白的石像,手背上的青筋在微颤。
没有人出声。季少鹏死死偏着头,盯着墙角柱子繁复的花纹,恨不得剁了自己的嘴,刚刚非要张嘴说话。
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拉长,只有几道压抑的呼吸。
终于,季伯兮干涩的嘴唇动了动,声音嘶哑:“是说过,迁坟……也确实是不同意。”
他僵硬地吐出这一句,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,此刻只沉沉地望着虚空某处,焦点涣散。
承认了,却也到此为止。
季然反复斟酌这简短吝啬的句子,理了又理,找不出线头。
“不同意是因为拿不出证据?证明不了是我——是他先在外面找了人?还是证明不了,是那个女人自杀,不是我妈逼着的?还是——还是根本就说不清楚,这些肮脏事害了人命?其中还有你的儿子儿媳,还有你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孙子孙女?”
她的声音颤抖着,要把五脏六腑都掏出来的决绝,满腔的情绪全部倾泻出来,她才能正常呼吸。
季然抬眼,看向季伯兮那头花白的头发,眼神既痛又冷。
“就因为你们要捂着盖着,维持这表面光鲜的烂疮,就全都活该被抹掉,连提都不能提吗?那要是——今天孙枝枝真的死了呢?”
“季然!”
季少晴失声喝住她。
“不是——姑姑。”
季然轻轻挡开她的手,转眸对她扯出一个淡淡的有些破碎的笑,“我只是,真的很想把这些话问完。”
“从前,你们就说都过去了,说不清楚。说意外就是意外,我认了。死无对证嘛。但今天——”她缓缓扫过整个客厅,“大家都活生生地站在这里,为什么不能一次性说清楚?为什么一笔烂账,就要烂在活人的肚子里?我想不明白。”
她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,不再颤抖,一次长呼吸,冷静,清晰,就如一滩清水倒在高高的台面上,水蔓延到边,滴滴答答地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