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后,宁阳坊。
西里的巷子,一个身着华服的老者,敲响了私塾的院门。
院内传来脚步声。
中年人对着身后的两列护卫说道:“尔等在外等候。”
蛀满虫洞的院门打开,门后是一张臭脸,见到老者后,脸更臭了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老儒生冷冷道。
“故友相逢,如晦兄不让某进去坐坐?”老者笑呵呵道。
老儒生瞥一眼佩刀的护卫,淡淡道:“进来吧。”
老者身着圆领右衽宽袖缺胯袍,料子是上等暗花绫罗,沉青底色,暗光流转,颌下的长须已经花白。
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,左看看右看看,叹息道:
“如晦兄出身簪缨名门,满腹经纶,在东都当一个启蒙先生,清贫度日,实在太过屈才。”
老儒生冷着脸不说话。
老者望向屋子,笑道:“故友相逢,不请我进屋喝茶?”
两人进了屋,茶水是凉白开。
老者指尖摩挲着杯沿,目光扫过四壁空空的屋舍,笑道:“真是粗陋啊,既无名器,亦无字画,仿佛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栖身之所。”
老儒生看了他几秒,面不改色的端起茶杯,道:“五色令人目盲;五音令人耳聋;五味令人口爽。陆兄,有话直说吧。”
老者收敛了笑意,放下杯子,语重心长道:
“此番前来,是想请如晦兄出山,入我帐下,大展宏图。”
老儒生气笑了,“你一个排名末列的庸才,也配让我给你当幕僚?”
身居高位多年的老者也不生气,道:
“我不过中人之姿,能考中进士已是祖宗保佑。自然比不得如晦兄名列前茅,甫一登科,便蒙陛下赏识青睐,授东宫太子校书郎,随侍储君左右。
“可惜命运无常,长庆初年那场改制风波,埋葬了太子一党,也埋葬你。”
老儒生把茶盏放到一边,脸色冷了几分,“当官当久了,知道怎么戳人心窝了。”
老者惋惜道:“你虽侥幸在那场风波中活命,却从此除名,终身不得入仕。我知道,如晦兄心怀天下从未变过。如今东都暗流汹涌,外有成照军虎视眈眈,内有细作潜伏,灾民流窜。请如晦兄助我。”
说着,他收敛笑意,起身整了整衣冠,脸色严肃,作揖到底。
老儒生嗤笑道:
“堂堂东都留守,帐下连可用之材都没有?看来被那阉奴压得不轻。”
老者躬着身,一动不动。
老儒生脸上嘲讽的表情,渐渐收敛,沉默下来。
他看着老者,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对方,有一刹那的失神,“我对朝廷早已失望透顶,江山社稷也好,天下苍生也罢,都和我无关了。陆兄何必强人所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