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木没有退让,甚至向前走了一步,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,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眼中的血丝和怒火,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热度。
“那您告诉我,根子在哪里?”
“要怎么除?”
“是像您这样,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再动手?”
“可是程书记,事情永远解决不完的。”
“今天有三峰,明天有化工,后天有医药。”
“今天等石市长,明天等省里点头,后天等一个好时机。”
“我们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老百姓彻底寒了心?”
“等到那些蛀虫把国有资产掏空?”
“等到车学进这样的人一个个都安全着陆,带着赃款跑到国外去享清福?”
“到那时候,我们再动手还有什么用!”
程路刚被问得哑口无言,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颓然的坐回沙发,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,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坐垫里,眼神都有些涣散,失去了焦点。
他忽然觉得特别累,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累。
这些年,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年轻人,意气风发的来,信誓旦旦的说要改变一切,然后在现实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,最后要么灰溜溜的离开,要么变得比谁都圆滑世故。
苏木会是下一个吗?
还是……他真的能不一样?
过了很久,久到苏木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,程路刚才开口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。
“你在西北能那么顺利,是因为有赵怀民在背后撑着。”
“你查张文鑫能查到那个程度,是因为你大伯在省里给你兜底。”
“可是在静海,在这件事上,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上面有人要保车学进,你拿什么去顶?”
“毕竟你得罪的是谁心里清楚,有一句话叫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。”
苏木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,那笑容里有自嘲,也有一种看透之后的坦然:“原来您都知道。”
程路刚抬起头,看着苏木的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,有欣赏,有担忧,有无奈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。
“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