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劳您给我装一半儿的炖肉一半儿的豆腐,比旁人少些。”
戚芍药抄起大勺,专选了带肉片子的平平挖了一块儿,放在了碗里,又去小灶上掀开了砂锅盖子,舀了咸菜滚豆腐。
一边舀一边对其他灶上人说:
“看见了么?这才是京城那边儿正经吃法,有咸菜豆腐吊了味儿,这炖肉吃着才更香呢。”
说完了,她将碗递给谢序行,递到一半儿手却顿了下,问道:
“不知道您怎么称呼?”
谢序行抬头看她。
戚芍药年近不惑,收拾齐整了能看出容貌的秀丽,此时她端着碗,目光平平与谢序行对视,倒有了几分长辈的审视。
端着碗的那只手稳稳悬着,连里面喷香的菜色都像是有了别样的意味。
谢序行不禁有些气短。
以本来身份回了维扬,谢序行原本是不打算跟月归楼后厨这些人相认的,只那次赛食会上被孟三勺撞见了,他再来月归楼,有人叫他“虞公子”,有人叫他“谢官人”,乱成了一团。
自恃身份的谢百户可以不与这些禽行里刀切火燎的匠人们相交,月归楼沈东家的“挚交好友”却是不成的。
当日在酒楼后厨笨手笨脚帮工的日子,他要是舍了,沈东家舍了他也更容易了。
笑了下,谢序行一字一句道:
“我之前是遭了难,借了旁人身份来避祸的,得过沈东家相助,也得蒙各位照拂,以后称呼我‘老九’就是了。”
谢序行是个乖觉的,不能让人称他是谢百户,更不能让人再唤他虞公子,索性连他那丧气的姓名都不要了,只让人称他是“老九”。
还能再亲近些。
“老九。”
唤了这一声,戚芍药点点头,又看向其他人:
“老九是咱们东家的朋友,跟咱们酒楼也亲厚,之前赛食会,人家也是正经帮了忙的,最近咱们酒楼生意太好,东家在想法子,老九也在帮忙……玉娘子、方刀头,你们二位说呢?”
方七财说:“东家信得过的人品,咱没什么信不过的。”
柳琢玉站在院中,端着一盆刚烘出来的芋头,一边分一边笑着说:
“老九从前就帮过我,我也没甚好说的,谁都有遭难为难不得已的时候,从前的事儿翻篇儿就是。”
说罢,她将眸光向穿着一身大红羽纱、与整个后院格格不入的年轻男子:
“只一条,一锅里吃饭,就别生两个心思。”
不管这人是什么身份,柳琢玉知道真正把自己从泥潭子里捞出来的人是谁。
是东家。
那她就得牢牢护着东家才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