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出半个时辰,马参军带盐而归,孙铭杰将其相一比对,拍案起身:“江玉珉,你好大的胆子!”
江玉珉强压着惶恐,退后半步,硬撑道:“孙铭杰,你不过八品御史,无权审我!我要回京,我要见叶太傅,我要见皇后娘娘!”
孙铭杰从容不迫,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,展开示众:“圣旨在此。官家口谕,察访江南官吏,遇贪酷不法,无论品级,即刻锁拿,押赴汴京。”
马参军早已按捺不住,大步上前,一把摘下江玉珉的官帽,将他双臂反剪。
事已成定局,录事参军终于落笔,在供状上记下:“江玉珉当场被擒,无话可说。”
李缘璋跪在原地,神情未变。
孙铭杰提笔落判:“江玉珉构陷宫家、买凶灭门,证据确凿。即日革职,押解汴京,交大理寺审理。依大周刑律,秋后问斩。家产抄没。退堂。”
堂威声起。众官吏鱼贯而出。
苏婴婴起身往外走,经过李缘璋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似想说什么,终究没有开口。
李缘璋被衙役扶起,对着孙铭杰的方向躬身一礼,然后转身,摸索着向堂外走去。
林北雁看了一眼她的背影,又看了一眼案上那堆文卷,什么也没说,起身离去。
苏州城外难民围堵,柳青竹和婉玉是扮作放粮的官兵才得以混出。
马车等在官道岔口,往南是钱塘,往西是茫茫江湖。
李缘璋站在夕阳下,微微侧了侧头。
柳青竹想起头一回见李缘璋。那时候她打扮得花枝招展,虽不识字,怼人时却伶牙俐齿,也从不吝啬笑容,打趣人时,笑得前仰后合、花枝乱颤。
柳青竹问过她,被剜眼时,是不是很疼。
李缘璋却说:“不记得了。”
此时此刻,李缘璋站在岔路口,脸朝着西边。西边的风从苏州城里吹来的,好似带着伴她长大的苏州河的流淌声,远远的,一阵一阵。
柳青竹问她:“你想去哪?”
李缘璋似很认真地想了想,道:“关外、大漠,没有人烟的地方。”
柳青竹莞尔一笑,道:“那些大好河山,你替我去看吧。”
柳青竹把包袱递过去。里头只有两件换洗衣裳、一包干粮、一把匕首。那把匕首跟了她十年,刃口磨得雪亮。
李缘璋隔着布料摸了摸里头的东西,问道:“这是你的匕首?”
“是啊。”柳青竹眉眼弯弯,“以后你一人行走江湖,总要有个防身的。”
李缘璋沉吟片刻,启齿道:“我想要那柄剑。”
柳青竹一顿,问道:“你真要带那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