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伏威身边的一名从将,见状喝道:“大王且去夺船,擒杀沈法兴,末将挡住此辈!”
此将便是西门君仪。
不待李伏威答话,他已率十余骑迎了上去。
西门君仪在李伏威军中也是悍将一员,沈聪不是他的敌手。两人斗了数合,沈聪被西门君仪一槊刺中大腿,翻身落马。却不意就在此时,沈聪身后亲兵队中,数名弓弩手同时射箭!
西门君仪正欲抽槊,猛听得弓弦响,急闪身躲避,已来不及了。
一支弩矢正中他左胸,穿透甲胄,深深没入。
西门君仪闷哼一声,身体晃了晃,险些栽下马来。
“君仪!”李伏威回头看见,目眦欲裂。
暂时顾不上上船了,他当即拨转马头,兜了个圈子,如一道黑色旋风般冲回。
到了近前,李伏威手起槊落,将两名朝西门君仪围来的沈军士卒挑翻,随即俯身一探,揽住西门君仪的腰带,将他从摇摇欲坠的战马上提了过来,横放在自己鞍前。
——却李伏威提西门君仪到马上这一手,实际上是极为凶险。西门君仪身材魁梧,加上甲胄,分量不轻,不是随便能够提动的。但李伏威单手将他提起,身形却并不乱,足见膂力之惊人。
西门君仪面色惨白,胸口的弩矢随着马背颠簸而微微颤动,鲜血从创口处不断渗出,染红了半边甲胄。他却咬紧牙关,一声不吭,挣扎说道:“大王,……末将无能!”
“不必多言!”李伏威喝断了他,一手按住鞍前的西门君仪,一手挥槊,在其余从骑的策应下,杀将出来,将西门君仪交到两名骑兵手中,令道,“速送与军医救治!”
两名骑士领命,护着西门君仪往后方去了。
李伏威转过身来,再度望向江边沈法兴的帅船,见这船已在慌忙掉头,想要逃离渡口。
“其余人,随本王夺船!”李伏威金甲上溅满了鲜血,长髯也被血污粘成一绺一绺,酣战多时,气力却犹未衰减,他驱马直进,竟是纵马跃入浅水,踏着江滩的淤泥与碎石,朝沈法兴的帅船驰奔而去。众从骑紧随其后,马蹄踏碎波浪,水花四溅如银。
沈法兴在船楼上望见这一彪人马直接冲入江中,吓得魂飞天外,连声催促:“快!快开船!”
帅船慌忙起锚,船夫们拼命摇橹,大船缓缓离开岸边。
然而李伏威来得更快!
他的坐骑虽在水中,速度不如平地,却仍比大船起锚掉头快得多。转眼之间,李伏威已冲到船侧,他暴喝一声,从马背上腾身跃起,双手攀住船舷,一个翻身便跃上了甲板。
船上沈军士卒挺矛来刺。
李伏威拔出腰间横刀,左劈右砍,杀出一条血路,往船楼杀去。
沈法兴身边还有数十贴身亲卫,都是他多年豢养的死士,紧忙拔刀,护在船楼前。却李伏威猛如虓虎,横刀所向,当者立毙。他连斩五六人,浑身浴血,已冲到了船楼之下!
沈法兴面如死灰,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,推开左右,跌跌撞撞地从船楼另一侧跳下,跳入一艘系在帅船后的小艇中,骂道:“入他贼娘,这狗贼疯了!”急声喝令,“快划!快划!”
几名亲随跟着跳下,挥刀斩断缆绳,操起船桨拼命划水。
小艇箭一般朝对岸射去。
李伏威冲到船舷边时,小艇已划出数十步外。他夺过一张弓,搭箭便射,弓弦响处,一名划桨的亲随应声而倒。然而小艇已入了江心,水流湍急,顺流而下,转眼便去得远了。
“可惜!”李伏威掷弓於地,望着远去的小艇,恨恨地一拍船舷。
沈法兴虽是逃走,江岸上的战斗已近尾声。
沈法兴部渡江的两三万人,溃不成军,死伤惨重,余者或逃或降,尸横遍地,血染江滩。江面上漂满了丢弃的旗帜、甲胄、辎重,顺流而下,绵延数里不绝。